# 涨落 · 暴涨

新千年游方术士

风起云涌。

启程号先是观测到周边磁场的突然变向，又紧接着被随之而来的高速粒子流冲击。太阳风刮到了水星。对太阳而言，这好像伸出的纤毛开始随身体的起伏而开始飘荡，而对何日新来说，这却是来自太阳的无情鞭打。平静被打破了，看起来本次太阳活动的极小期即将结束，如同结束冬眠而开始活动的熊。而何日新正是位于熊洞口的蚂蚁科学家，现在正在感受片片飘落的雪花。

不，蚂蚁还是太过夸张了，水星才是那只蚂蚁，而启程号只不过是蚂蚁外壳上的微小细菌。只不过这个细菌拥有超凡的感知能力，它对于太阳变化的解读比整个水星加起来还要多得多。何日新非常幸运，在如此短暂的旅程中就遇到了极为难得的太阳转变的时间窗口。这样的机会对于目前的人类而言只可偶遇，不可强求。因为人类现在只能观测太阳，而做不到预测太阳。也许何日新此次的收获能使人类对于太阳活动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但这同样也是考验。启程号与水星基站之间的微弱联系现在已经濒临断绝。暂时听不到来自同事的声音了，更不用说来自地球的信息。世界上距离太阳最近的人和世界上第一个踏上水星的人现在真正成为了世界上最为孤立的两个人。孤立描述了他们现实的处境，而心理上的感觉则更加糟糕。凌空走钢索的杂技演员身旁空无一物，只有一根细细的安全绳系在身上。与地球延迟高达5分钟的通讯就如同安全绳。而现在一阵大风刮过，杂技演员终于竭力维持住了平衡，却发现安全绳的锁扣被风从钢索上吹落。对于何日新而言情况比这还要糟糕，他的钢索是涂了油的，现在开始着火了。

启程号并不具备完善的辐射防护能力。人类的航天科技目前没有余力为启程号包裹上一层厚厚的金属铠甲，因此在设计之中启程号必须硬吃太阳风。体积最大且受辐射影响最小的热池充当了吸收高能粒子的沙袋，被面朝太阳布置，就在反光隔热板之后。乘员舱和数据采集设备则在面向水星的一侧，受到的冲击要小很多。但是现在的太阳风不同寻常，比预计中可能遇到的最强太阳风还要更强，热池都能被吹透，异常状况已经开始出现。磁探针的信号采集电路首先受到影响。只有少数通道还能正常记录快速变化的磁场信息，绝大多数通道的信号都已经被太阳风带来的狂暴噪声淹没，部分通道则是在高能冲击中完全故障，失去所有功能。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之内，启程号又多次收到了来自日面的爆发性冲击。虽然太阳磁场与水星磁场之间存在通路，但是短时间内多次出现指向水星的爆发仍然是非常罕见的。而启程号正位于这粒子通路的正中央。观测任务已经不可持续了。探针阵列的大部分功能已经在一次次的冲击中不断丧失，后续可能重复发生的磁暴则会对启程号的其他部分也产生威胁。五十二块热池中已经有两块的控制电路与飞船主机失联。尽管储热的相变材料不会因为粒子冲击而失活，但是这也是相当危险的。一旦某块热池失控从储热模式变为放热模式，那么它周围的其他所有热池都有可能受到影响而过载，从而引发连锁反应，使整艘飞船在高温中变成一个烤箱。

局面远超计划预计，启程号遇到了千年难遇的定向磁暴，并且很有可能记录下了太阳活动的转折点，但也因此而不得不提前终止任务。通讯已经中断，地球上的人们并不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记录到什么。如果何日新不想成为一次失败探测计划的牺牲者，那就必须设法活下来并且先安全返回水星地面站，起码在那里不会葬身火海，而且踏上土地总比飘在天上感觉好不少。

好在启程任务准备了各种预案，虽然不能提前预料太阳的突然爆发，但是还是有保全乘员的方案。原计划中启程号将整体多次变轨减速进入绕行水星的轨道。如今没有这么多时间了，何日新携带所有数据进入逃生舱，将大部分燃料也转移到逃生舱。随后逃生舱将与启程号主体脱离，在两次激进的刹车后进入绕行水星的轨道，在水星地面站的引导下着陆。启程号本身也会脱离水星L1点，但是它的轨道将在水星暗面快速飞掠，它的热池将不会有充足的时间散热，会在几次绕行之后变成滚烫的残骸。

在风暴之中挣命的水手需要无畏的精神，娴熟的技艺，老道的经验与充分的知识，但那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水手并不是与风浪和大海搏斗，与他相称的对手是破损的帆布，湿滑的甲板和绷紧的缆绳，而他们的裁决者，是风浪和大海。而这样的角斗场并不是风暴有意设下的，水手和他的对手们只是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不合适的地点，并被动成为了斗士。也许会有旁观者为水手们精彩的表现喝彩，并称其为搏杀风浪的英雄。但明智的水手会对此保持足够的谦逊。或许多来几次就对风暴麻木了，但第一次挨过只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在风暴之中，决定水手能否活下来的最关键因素，是运气。

何日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终于与水星地面站的同事取得了联系，而逃生舱的一切功能在暴烈的太阳活动中都奇迹般地维持着正常。成功着陆之后，他与同事在水星的庇护下度过了太阳复苏的先兆冲击，并在有惊无险之中返回了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