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eX program = xelatex % 由 articles 中的原稿生成;请编辑对应源文件后运行 pnpm content:sync。 \documentclass[UTF8,11pt,a4paper,fontset=fandol]{ctexart} \usepackage[margin=25mm]{geometry} \usepackage{amsmath,amssymb,longtable,booktabs,array,calc,graphicx,etoolbox} \usepackage[normalem]{ulem} \usepackage[unicode,hidelinks]{hyperref} \setmainfont{TeX Gyre Pagella} \setcounter{secnumdepth}{0} \setlength{\parindent}{2em} \setlength{\parskip}{0.4em} \emergencystretch=3em \providecommand{\tightlist}{\setlength{\itemsep}{0pt}\setlength{\parskip}{0pt}} \providecommand{\pandocbounded}[1]{#1} \AtBeginEnvironment{longtable}{\small} \newcommand{\XinChartDown}{\begingroup\setlength{\unitlength}{0.7pt}\begin{picture}(12,12)\put(0,0){\framebox(12,12){}}\put(2,10){\line(1,-1){4}}\put(6,6){\line(1,0){2}}\put(8,6){\line(1,-2){2}}\end{picture}\endgroup} \newcommand{\XinChartUp}{\begingroup\setlength{\unitlength}{0.7pt}\begin{picture}(12,12)\put(0,0){\framebox(12,12){}}\put(2,2){\line(1,1){4}}\put(6,6){\line(1,0){2}}\put(8,6){\line(1,2){2}}\end{picture}\endgroup} \title{涨落 · 游魂} \author{新千年游方术士} \date{} \begin{document} \maketitle 只要还能继续前进,就永远不要停。这是勇气号的信条,更是成为了全联盟人人尽知的座右铭。作为大航路时代的开辟者,勇气号发现了架设在万丈悬崖上的隐形桥梁,从此对于联盟而言天堑变通途。 在发现大航路之前,勇气号本身就已经足够传奇,传奇到足以进入联盟的教材,而且是囊括了物理学、工程学、社会学、医学、生物学、法学、历史学甚至哲学等几乎所有学科的教材。而这一切并不显得突兀,只因勇气号确实称得上是联盟之中有数的特例。 勇气号的前身曾经只是联盟所在行星系的一艘普通货运飞船,往返于联盟母星与五号行星的卫星之间。勇气号的驾驶员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太空航校毕业生茅飞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茅飞渡将会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里完成母星与卫星基地的三次往返,并光荣退休。但是在他的第一次航行中,勇气号从卫星基地返航的路上,维护人员的失误让勇气号携带了更少的燃料,更糟的是这个问题在超过返航临界点后才被发现。因此茅飞渡和勇气号不得不进行了一场惊险华丽的太空弹球。他先是以一个极低的倾角险险擦过小行星带,然后进入四号行星的轨道。利用四号行星的引力向二号行星方向弹射。在太空中漂了5年之后终于有机会变轨进入二号行星的轨道,并借助二号行星的引力最终弹回母星。 这下茅飞渡的职业生涯只剩下一次往返了,也许一次也没有了,他很难再次启程。在太空的长期滞留给茅飞渡带来了严重萎缩的肌肉,脆弱不堪的骨骼,衰竭边缘的内脏。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点了不起的新人驾驶员的落幕,但却是真正勇气号传奇的开始。 医生给了茅飞渡两个选项。要么在床上吊命休养,如果茅飞渡的身体机能跟他的命一样硬的话,那么也许他能在领到退休金时从床上站起来。要么尝试科学院的最新成果,作为小白鼠接受前所未有的骇人改造。善良的医生建议他选择第一项,并且保证像他这样的英雄人物一定会受到最完善的照顾与治疗,而且他的命一定能保住。如果选择第二项,那些科学院的牲口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样难得的研究材料,而且他们什么大话都敢吹。而科学院的牲口们则表示难道你愿意烂在床上吗。他们根本不去提必然存在的巨大风险,因为谁也没法否认风险的存在,更何况又不是只有茅飞渡有风险,万一茅飞渡没了他们岂不是没了材料又损名。 茅飞渡对自己的身板很有信心,但他属实不想烂在床上,那还不如死了呢。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的器官被换了一小半,各种人造义体将他填满,将他变成披着人皮的怪物。这感觉还蛮酷的,茅飞渡居然挺了过来,成为了年少时曾经憧憬过的星际战士。不,比星际战士还了不起,毕竟他茅飞渡可是以区区凡人之躯抗住了这要命的改造。而且科学院的人还向他保证这些义体在他死之前都不会出问题,还能让他多活几年。 科学院的人也不是完全吹牛,但是医生也没有说错,他们确实没什么良心。茅飞渡快活了一年,准备再次前往太空的时候身体果然出问题了。倒不是义体发生故障,而是其他健康器官突然出现衰竭的迹象,很难说是不是义体改造导致的。这一次可没有两个选项给茅飞渡选了,医生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继续接受改造了。这次改造结束,茅飞渡只剩一个头还是原装的了。 他的命确实够硬。靠着非人之躯,茅飞渡又执行了多次太空任务,成为了服役时间最长的船长,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能力出现明显下降,毕竟血肉大脑无法定期大修保养。与需要定期保养乃至于更换的各种义体相比,大脑实在是工程学的奇迹。它超低能耗结构紧凑,工作寿命长到远远超过人体本身,拥有多不胜数的特化思考回路。除了工作环境苛刻,难以维护再生以外,简直完美。如果不是脑机接口对于神经元的不断侵蚀,茅飞渡也许还能头脑清醒地再在太空中多折腾几十年。 距离茅飞渡的首次惊险航行已经过去了二百年。对于茅飞渡大脑存在的这点小问题,联盟早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解决方案。体细胞培育并重新诱导分化成为新的神经元,并逐步替换掉衰老的细胞。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尽可能维持神经链路的完整与一致,保证人还是那个人。这还只是联盟中合法且完善的技术。而地下市场中则还有更多针对大脑的非法业务。比如复刻或者移植大脑链路,利用重塑神经元的真实洗脑。这些手术的目的也许并不是完全存在恶意,但是已经构成了对于社会的严重挑战。什么才是一个社会人的根本标识呢?肉体,ID,身份,大脑,思维内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很可惜茅飞渡没法使用上述所有合法与非法的手段治疗自己的大脑。倒不是因为他在乎这些虚无的存在主义思考,而是因为他的血肉含量有点太低了,没有进行原生大脑维护的条件。不过还有一条另类的道路可选。由于茅飞渡在长达两百多年的时间中一直在与勇气号共同完成任务,船上的计算机系统积累了海量的有关他的行为模式的数据。加上他本身就有脑机接口的存在,因此可以逐渐将他镜像化。说得好听一些,可以叫这种操作为神经上传。但实际上真正意义上的神经上传是不可能的,神经的转移是一种概念上的假象。作为肉体的茅飞渡将逐渐衰败,而作为拟态的赛博义肢将会将这一部分逐渐填补,直到茅飞渡的大脑坏到不能维持脑机接口的功能。在这个过程中,茅飞渡本人是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的,对于其他人而言更是这样。 整个方案只有一些小小的瑕疵。目前全联盟还没有把自己变成赛博拟态虫的先例,而且像这样的缓慢替代到底属于治疗还是临终关怀,完成替代之后的赛博茅飞渡是否应该完整继承原生茅飞渡的一切关系,这都是需要慎重对待的。好在茅飞渡本来就是半机械人,平时也跟长在船上的盆栽一样,没有太多复杂的关系。另外令人恐惧的一点是,丧失了脑机接口维持能力的大脑并没有死亡,应该还具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只不过从物理层面上不再具有了与外界交流的能力。按照此前的联盟法律,这样的状态似乎应该被判定为植物人,但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植物人有苏醒的可能性。罐装大脑也有恢复能力的可能性,说不定联盟科技突然突破,能够将衰老细胞重新分化修复。究竟谁是茅飞渡,罐子里没法发声的大脑,还是主机中的赛博拟态虫?除了法律及社会学上的障碍,还有一点小问题就是茅飞渡的潜在赛博大脑选择着实有点少,应该说只有勇气号的主机可以承载。 对已经自觉活够本的茅飞渡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法律和伦理上的问题就交给别人头疼去吧。停止前进与死亡没有区别,不管是罐子里的大脑茅飞渡还是勇气号上的赛博茅飞渡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这一点。无法行动的躯壳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囚笼,以更加自由的形态不断探索正是他一直想要的。更何况他早就是含人量低于百分之五的混合体了,将剩下这点抛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于是在十年的替代之后,茅飞渡的罐装大脑,或者也许是茅飞渡本人代替勇气号进入了博物馆。而茅飞渡的特质被移植到了勇气号的主机中,可以说赛博茅飞渡从此活在了勇气号主机中,也可以说勇气号的主机从此变成了具有茅飞渡风味的人工智能。而勇气号/茅飞渡最喜欢的说法则是他成为了勇气号的船灵。从此,勇气号成为了全联盟唯一一个具有法律承认的自主权利的智能船只。 若无如此身份,勇气号也不可能成为发现大航路时代的传奇。 恒星际航行是无法实现的,起码在联盟所在的行星系是这样,在大航路发现之前人人都是这样认为。宇宙实在是太大了,周边的星系太过遥远,如果那真能称得上是周边的话。这个行星系所具有的物质和能量不足以支撑如此漫长的旅程。甚至远不止如此,连恒星际通讯都是几乎不可能的,达到光速又如何,仍是蚍蜉渡海蚂蚁攀天。联盟所能发出的信号将不可避免地在无限宽广的空间中耗散,畸变,随着宇宙膨胀红移,而变得微不可鉴,或干脆融化在背景辐射之中。 如果联盟人对星空的认识停留在天幕之上的画板,如果夜里暗淡的星光只是神秘占卜的象征,那天有多大无关紧要。但是联盟已经发展出了航天科技,成为了遍布行星系的庞然大物。蒙昧时代无知无觉,但真的涉足星空,便不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尽管这个行星系的太阳还有很长的寿命,但是毕竟终有尽头,再大的有限也无法容纳无限的可能。万一航行没有那么难,万一荒芜的太空并没有真的那么空呢? 勇气号就此踏上了有去无回的征程。这是真正蚍蜉渡海般的计划。无人的探测器毕竟只算投石问路,而真正有人的飞船却无法挨过万古的旅途。只有勇气号是唯一的选择。尤其是勇气号非常乐于成为这样的探索者。它将向着遥不可及的星光出发,进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稀薄星际气体将成为途中唯一的补给源。用遥远地球上的语言做比方,这样的旅途好像乘坐独木舟划桨横渡无风的大洋,唯一的动力是肌肉,唯一的燃料是钓上来的海鱼。独木舟横渡无风带真的实现了,但勇气号的旅途几乎无法实现。 勇气号与联盟都是幸运的。向悬崖之外勇敢迈出了一步,却一脚踏在了天梯之上。勇气号的航行方向是联盟可见星体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其光谱成分最为复杂,与其他可见的或红或黄的星光不同。理论上这应该是距离联盟最近的星体,但其观测亮度却在暗淡的星空之中也算是较暗的。因此这便成了勇气号尝试的方向。两百年过去,勇气号方才航行到行星系边缘,这颗奇特``星体''的面纱就被揭开。 这是一条天路。 无数的星体与星系在漆黑的背景中勾出了一个完美的球形轮廓。这个球形大小与一些刚好能够形成球体的小行星相当,如同一个在星系边缘环绕恒星运转的小宇宙。这不是真实存在的星体,而是一种特殊的空间结构。来自遥远星体的光芒和引力透过了这一球形星门,释放着与漆黑背景之中可望不可及的黯淡星体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勇气号将这一切信息传递给出发的家园,并在几年后终于等来了回信。这是宇宙学的重大发现,它提供了一种针对宇宙之中缺失质量的可能解释。也许存在的并不是暗物质,或者说缺失的并不是无法看到的质量,而是距离本身缺失了。而这样的结构遍布整个宇宙,并跟随质量分布在星体周边。整个星路构成的整体就像铆钉一样钉在空间之中,让引力以比观测到的距离更短的路径将宇宙拉在一起。 勇气号成为了联盟历史上最伟大的传奇。它可以选择减速并返航,联盟将会使用这两百年乃至返程的近四百年的最新科技再次改造勇气号,使它能够以更完美的状态踏上全新的征程。不过,对勇气号来说,还有另一个更加诱人的选择。它将更多的观测结果发回后,并没有等待接下来的回信,而是直接驶入了星门之中。 \end{docu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