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与暴力

到底是选票给平民带来了权力，还是平民先有了权力才能有选票？

这个问题是必须回答的基本问题。民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存在满足某种形式就算实现的判断，甚至同样的制度和体系在不同的时代也会发生嬗变。它并不是谁开恩赐予的，也不是有选票就叫民主的，也不是确立了一个体系就能万世不移的。

这里放一个结论，只有面临总体战压力需要总动员体系的国家才有能够落实的广泛民主。这不是说搞总动员就能有民主，而是真民主国家必然在这种压力下产生。反之，一旦这样的压力消失，哪怕维持了政治体系不变，公权力也会逐渐被越来越少的精英攫取，最终形成各种各样的门阀。

这就要回答开始的问题：“到底是选票给平民带来了权力，还是平民先有了权力才能有选票？”

答案是显然的，是平民先有了权力才能有选票。选票只不过是对平民已经有的权力的一种确认，是一种将平民力量纳入统治体系的方式。而当平民逐渐失去这种权力时，即使有选票，那也不过是一种空头支票，毕竟你不能从已经没钱的账户上取款。

平民的权力有很多来源，但其中决定性的只有是否能够广泛掌握组织化暴力。实际上历史中存在的民主化浪潮都与世界大战有关。正是由于工业化水平和国际对抗激烈程度的空前提高，大规模动员体制对于精锐常备军开始出现碾压式优势，各级军事组织必须有大量平民参与，即组织化暴力权实际上被下放。想要动员军队，就必须给与相应的权力。选票，正是平民血税换来的。它实际标志着对于平民权力的认可。那平民权力真正体现在何处呢，并不是选票，而是一战中的大规模兵变，二战中的总动员体系，冷战前中期的总动员体系孑遗。

用这种视角还可以类比科举和贵族选举的相似之处。可以认为拥有科举权的大明士绅和具有选举权的大英士绅在这一点上是有相似之处的。利用地方影响力垄断科举和利用地方影响力垄断选票没有本质的区别，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科举和选票是能够用地方影响力控制的，所以科举和选举才有意义，因为它的目的本身本来就不是考四书五经，而是为了将真正掌握权力的地方实权派纳入统治体系。甚至这种机制本身并不排斥个人能力特别强的“寒门”作为补充。

很遗憾，除非外部压力出现，否则公权力总是会自发向少数精英集中。并且甚至不是所有战争都会带来这样的压力。少数精锐常备军能暴打平民军队的时代，是不可能有民主的，并且战争还会使平民的生活更加悲惨。可以说明这一点的例子正是罗马由共和走向帝制的过程。其正是公民征召兵被雇佣军与精锐常备军取代的时代。

总结一下，形式很重要，但是真民主不在于形式，因为形式只不过是对已有权力的一种确认。关键在于平民是否真正意识到并拿起了翻天覆地的力量。受国之垢，为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